前段时间,我有门课布置了个小组作业。
其中一个组员,是GPA4.0的大神,被我们一致推举为leader。
他再三推拒无果,最后留下了一句话:
“好吧,但我这门课学得也不太好。”
好耳熟的一句话,一下子把我推到义务教育时代的某个早晨:
——“求你了求你了,物理作业给我抄抄嘛~”
——“行吧行吧...错很多啊!”
我这个同桌,物理方面是有点天才的。
很多人来问她问题,她也不是不乐意帮忙,但总要来一句:“我学得也不好”、“我也不确定”、“你最好还是自己看看”。
一来二去,就有不熟的人背后说她“装”、“学婊”。
其实我明白她的想法。
不想别人对自己期待值过高,不想辜负别人的期待,不想承担失误,不想...被人埋怨。
因为我也是这样的人。
我男朋友是我大学社团的学弟,就那种,男女比例2:8,还有一个是gay的,戏剧社。
我们社团平时活动就是看看话剧歌剧京剧昆曲,偶尔学学理论和实践。
基本来说各自为营,除了比较熟的小团体,其他人都是点头之交。
我和他真正熟起来,是年终汇演。
每个社团都要报个节目,我们报了暗恋桃花源选段,我演春花,他演我奸夫,袁老板。
给他化妆的时候,我被他长长的睫毛晃得分了心,心想这是人类能有的睫毛长度吗?这小子是不是偷偷刷了睫毛膏?
结果他突然“嗷”了一声,给我吓一跳。
小学弟眼眶通红,委委屈屈地说:“学姐,你刷子弄到我眼睛里了。”
我看他捂着眼睛捂了很久,本来就有点心虚,这下更愧疚了。
“实在不好意思,演出结束我请你喝奶茶吧。”我说。
结果那天学校门口奶茶店扫码的机器坏了,只能现金或刷学生卡。
很尴尬,我没带现金,也没带卡,最后还是他付的钱。
后来的发展顺理成章,我还你一杯奶茶,你请我顿饭。
一来二去,很快就进入了心照不宣的暧昧期。
不得不说,他真的是个很好的男生,脾气好,有分寸,能考虑到女生的想法。
好到我甚至有点担心他其实不喜欢女生。(不是)
室友问我怎么想的,我说,我不否认我喜欢他,但好像也没有到非得在一起的地步。
“再等等吧。”
他是个特别主动的人,所以也没给我多少“等”的机会,很快就在微信上表白了。
我遣词造句一万年,打了字又删掉,打了字又删掉。
直接答应吗?万一他是一时冲动呢?万一在一起之后他发现我不是他喜欢的那种人呢?
这一刻,怂怂女大学生的脑电波,与初中时代的天才同桌达成了奇妙的一致——我们都是害怕失望的人。
准确来说,是害怕别人对自己感到失望。
人真的是从小就要和别人的期待打交道:听话懂事、节约、成绩好。
成为不动声色的成年人之后,期待也如影随形:情商高、效率高、温柔大方。
社团一个公认“高情商”的学妹,有次聚会因为身体不舒服,没能像以前一样将大家照顾妥帖,就有人出来说了:
“好像也没那么会做人嘛...”
我有时候真觉得人们好像商场里的苹果,一旦有某一部分不满足被贴上的标签,就总感觉有指指点点的失望目光:
“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啊?这不是欺骗消费者吗?”
如果苹果有一颗人类心脏,大概也会在此刻感到无地自容。
所以,在一次次的经验教训中,我终于学会了怎么不让别人失望。
——不给ta希望,就永远不会失望。
我学会了提前自贬,把自己变成临期的打折苹果,没有一张值得期待的标签。
后来我男朋友说,他那天看“对方正在输入”这几个字都快看吐了。
“我其实也不是啥好人。”我最后打字道。
“我脾气很差的,
长得也一般般,
花钱还多,喜欢买口红,
我还喜欢喝酒,晚上经常去酒吧,
还矫情,粘人,
反正...你还是考虑清楚吧。”
打完这些字,我松了一口气,随之而来的是无法言明的后悔。
真拧巴。
连说话的心情都没了,完全没理会室友八卦的眼神,只想整个人埋进被子里。
过了大概十几二十分钟,手机骤然振动起来。
他直接打了电话过来,声音里带着笑意。
“我知道你脾气不好,招新第一天就看到你冲手下人发脾气了。
长得一般?我觉得挺好看的啊...难道我要找个天仙?
矫情,粘人...有时候确实,但也没你说得那么严重吧?我觉得还挺可爱的。
我刚刚去给你买了新口红,在你宿舍楼下等你,
然后晚上我们一起去喝酒,OK?”
先别骂!我知道在一起之前的甜言蜜语都当不得真。
所以,我也根本不是被这几句话打动的。
真正让我飞奔下去见他的,是他最后跟我说了一句:
“我从来没有期待过你是一个完美的人,同样,你也不需要把自己说成一个很坏的人。”
真的,商品是没有错的,但是其实标签也没有错。
有问题的是虚假标签才对,还有贴上虚假标签的那个人。
我的初中同桌,她的物理毋庸置疑地很好,但她当然也会有失误。
学妹当然是一个高情商的人,但没人能要她做一个“永远得体、永远面面俱到”的人。
这是“期待”和“苛求”的界限。
所以,其实完全不需要贬低自己。
越自我贬低,就越容易陷入负面情绪。
你对别人说一万句“我其实不是什么好人”,到最后就会觉得自己真的是很烂的人。
不是的,虽然你可能不是一百块钱一颗的顶级圣诞苹果,但也绝不应该在一句句的自我贬低里,变成一颗烂苹果。
如果别人对你的期待超过了你本人能做到的水平,
那只能说明,这个期待本质上是对方想象出来的虚假人设。
你永远不需要为此负责,甚至可以对ta说一句:
“F**k u off, fake label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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